七霄宗的亲传弟子,比之寻常的炼器师来,那是更让人忌惮。
郑家父子的姿态顿时端正不少。
此刻,有一个婀娜少女自后面绕到了前方。
郑翰先笑道:“老早就嗅到香气了,胡娘子好手艺啊。”
在见到面貌颇美的温白萍后,晏长澜陡然反应过来,此女正是郑家父子提及的、他挚友叶殊新纳的爱妾胡娘子,然而他只是走了这短短时日,挚友身边怎么就出现了这样一名侍妾?
他心里想着,先前他与阿拙亲密无间,而今阿拙有了侍妾,想来更为亲近,他们可还能如同先前那般相依为命?侍妾与仆婢并不相同,仆婢只是侍奉之人,侍妾却是、却是……
这样暗暗说服自身,慢慢地他也越发沉默,但在郑家父子眼中,却将他如此表现与宗门亲传的傲气对上,待他也更为客气几分。
桌上被温白萍摆满了精致菜色,余静华与田秀芯主动替换了温白萍,来帮众人布菜斟酒,温白萍则佯装羞涩,避入了屋内,不再以妾室身份抛头露面。
晏长澜端起酒杯。
略坐片刻,晏长澜也未动筷,只与郑家父子喝过一杯酒后,就借口初初回来要去沐浴,起身离桌。
晏长澜走得有几步后,神情间陡然出现了一丝……连他自己都不知晓的伤心来。
因晏长澜表现并无异样,他寡言少语亦可说是不知如今情形如何,少做少错。故而就连叶殊亦不曾发觉晏长澜心中已滚过数个浪潮,更不晓得他如今心情沉闷。
而后,叶殊回到房间,却意外发觉,晏长澜在这样长的时间里,居然也还未归来。
浴房里果然还有一盏油灯点着,叶殊推门而入,便见晏长澜泡在浴桶里,目不斜视瞧着前方,但眼中无神,似乎有些愣住了。
晏长澜陡然惊醒,正面对叶殊。
叶殊倒也有耐心,见他如此,便道:“先前那对父子曾来求一件量身锻造的法器,因郑翰境界高深,且你出去历练,我便做了这副伪装,也好少些麻烦。”
叶殊见晏长澜仍是有些恹恹,不禁略有不解他先前送上贺礼时分明神采奕奕,如今却是怎么了?
叶殊一愣,旋即说道:“你说温姑娘?她并非妾室,只是在那郑家父子面前掩饰身份罢了。”
叶殊已然继续同晏长澜说起了其中故事:“此事亦是因郑家父子而起。那日我伪装前去,在郑翰相邀之下,暂且去了小红楼……”
晏长澜随着叶殊的叙说,心里绷紧的弦也逐渐放松,最终舒了口气:“原来如此。”旋即他皱眉道,“那郑家父子欺人太甚,多次前来,心中必然有鬼。”
不过眼下就不同,叶殊这炼器师有来自于七霄宗亲传的人脉,且交情显然极为深厚,这渠道就很难得了,并非只是个技艺精湛背景不显之人,要算计于他那就牵扯颇多。
晏长澜听叶殊这样说,倒也放心了些:“既然他二人忌惮七霄宗,这段时日若无要事,我便不回宗门了。”
晏长澜点头道:“我知晓,如今暂且积攒起来,待能凑个十几二十日的,再去潜心闭关。”
两人又说了些事。
叶殊则是取出晏长澜送的那些提升法力的灵草,出去栽种在药圃里。而后,他倒了一桶兑过的混沌水,把晏长澜送他的三种灵矿浸泡进去。
叶殊对这三样灵矿自是满意的,因此就将它们泡一泡,先驱除杂质再说。待杂质驱除了还未完,若是运道好,再多泡一些时日,这三样灵矿说不得会被混沌水催化为更为贵重的灵矿。只不过,这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来做,暂且却是用不上了。
这些灵矿如何,便全看日后了。
郑家父子这段时间时常骚扰,于他而言也是一桩麻烦,颇是耗费了几分精神……
因着晏长澜从此就在叶殊之处常驻,那郑家父子隔几日再来过一次,再度见到晏长澜。
晏长澜常驻之后,那温白萍就更少离开房间。
晏长澜虽是不自觉如此,可偶尔夜深人静时,他感知身畔挚友呼吸绵长,自己却不知为何陡然有些不能入眠,纵然起身打坐,也无法沉浸其中。
挚友、生死之交果然极为要紧,可真正能大道同行者,还是道侣。
而今他一时盼着阿拙莫要遇上心仪女子,好叫他与阿拙能继续这般下去,一时又觉自己太过狭隘,怎能因一己之私,就生出这样阴暗的心思?
叶殊不知晏长澜只因一件小事就辗转反侧多日,他仍旧与从前一般修行、磨练杂学,有条不紊。
凶面蛛蝎漆黑的外壳映着叶殊颈上的肌肤,显得那处尤为白皙,几乎透明一般。
凶面蛛蝎已然能听懂人言,不过它素来只听叶殊的话,偶尔也会听一听晏长澜的。
晏长澜见凶面蛛蝎如此,面上忍不住带上一抹笑容,然后他陡然想起什么,手里出现了一个小葫芦:“说来前些时日我去历练,路上遇见个心怀不轨之人,他长于用淬了毒的蛇形镖,我自他储物袋里得了这样一葫芦毒汁,便是想着为凶面带回来。先前险些忘了,现下正好给了凶面罢。”
晏长澜忍俊不禁,直接将小葫芦的塞子打开,放在了地上。
晏长澜一顿。
晏长澜见叶殊这动作,也不由得柔和了眼神。
此刻晏长澜再一看那小葫芦,就发觉里头的毒汁涓滴不剩,竟是被它喝了个干干净净。
那毒汁许是当真颇有毒力,凶面蛛蝎似也颇为满足,仰面朝上,很是惬意。
没多久,外面倏然传来了一阵响动。
叶殊开口:“什么人?”
叶殊了然:“温家若是关怀温姑娘,也确是该到了。”
这感知极快,一触即回,但便是如此,叶殊也已发觉,来人之中有一名筑基真人,足见对温白萍的重视。另外,还有一个他们相识之人。
而后,他才与晏长澜一同出去,并叫余静华将温家人请进来。另一边他再吩咐田秀芯,去房中将温白萍也叫出来,同温家人相见。
叶殊与晏长澜并肩而立,见余静华与跟在她身后的三人,微微颔首致意。
那熟人正是当初萍水相逢时年纪最长的一位,温白蒿。
温白蒿进来后,也一眼认出了晏长澜与叶殊两个,不由微微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