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走路都……成问题。要回家……明天还上班……”
他攥着我手腕直视过来。刀锋般的目光不断刺探，这才是问题所在。
“半小时喝了一瓶半……”
半小时灌下一瓶半的效果，就是让我醉得不顾阻拦硬要起身。剩下的面和泡菜豆腐都不重要了。
“头回见人倒着走路的醉鬼。”
我踉跄着弯下僵硬的腰，膝盖发软。平时一瓶的量被半小时突破，身体崩溃得极快。更何况空腹。
“才不吐……”
“……都怪检察官。”
“老挨骂……”
“才不是……天天加班，周末也……”
“十三岁起……到哪都挨骂……我也想做好……”
他手臂穿过我腋下，强行掰直了腰。但脚不听使唤，无法交替迈步。
“直接回去。”
“真是……能站稳？”
“不信。”
其间我目睹地面九十度旋转的奇观其实是身体歪倒的错觉。拿着冰淇淋回来的朱检察官双手叉腰叹气：“让上司跑腿自己躺着？零下十度想冻死？”
“……别乱说。记得宿舍密码？”
“给。”
瘫软的身体像被农夫拔起的胡萝卜，轻飘飘悬空。他毫不费力地把我运到三楼，输入我断断续续报出的密码。幸好一次就开。
意识开始模糊。透过睫毛颤动，看见修长手指拿起床头药袋平时没人来宿舍，所以没藏。如他所料，我确实没朋友。
“嗯……”
“以为睡了还会答话。李主任，口水都流出来了。”
“大人连吞咽都不会？”
想抗议却连肌肉都拒绝配合。半阖的眼睑让我像透过门缝偷看他。
不愧是和我分享过烟的人，他竟不嫌口水，用拇指抹过我湿润的嘴唇。指尖几乎探入口腔，但终究没越界。反复几次。
“李主任，和我共用烟嘴不介意？”
看不出是醉话还是期待回应。似乎早知我无法回答。摩挲嘴唇的手指移向耳垂，他捏着软肉轻叹：“……该走了。”
因酒精松弛的声音道别：“晚安，李主任。”
我轻轻呼气。隐约听见一声轻笑。
这是今早睁眼第一个念头。
环顾四周，朱检察官当然不在。迟了一拍才想起他拿着睡衣犹豫的模样。宿醉的头痛碎片间，昨夜情景清晰浮现。
按着太阳穴巡视房间。手机插在充电器上，床头摆着水杯和醒酒药。连水都倒好的体贴和朱检察官很不相称。充电大概是为让我准时上班。
“完了……”
服下药片后，我起身寻找冰淇淋下落。朱检察官一丝不苟地把它从大衣口袋转移到了冷冻室。甚至记得上次聚餐时我买的冰淇淋口味，同样选了牛奶味。
“真是疯了。存心要毁掉职场生活吧。不对，半小时灌下一瓶半也太狠了。正经检察官变得这么奇怪。”
就算通宵聚餐，他也从不会延迟上班以他的标准，六点半都算晚。
急着出门没吹干的发丝间钻进零下寒风，激起一身鸡皮疙瘩。但比起寒冷，收拾烂摊子更重要。记忆越来越清晰地浮现，连对他用平语的事都想起来了。
在巷子中央猛然停步。实在没法空手去见朱检察官。
上次在太平别墅附近超市买的两包烟原本要给他却忘了的也从包里转移到了纸袋。
正在桌前看文件的朱检察官确认来人后嗤笑一声，靠上椅背用责备般的目光上下扫视。
“朱检察官，昨天非常抱歉。”
“这算什么。也算贿赂？”
“记得用平语的事？”
没提半小时一瓶半的借口，只是不断鞠躬。在这个体系里，犯错时就要好好认错。平时可以据理力争，这种时候绝对不行。我攥紧横跨胸前的包带再次弯腰。
“该把你扔长椅上。使唤上司的嘴就该冻僵。”
“别察言观色了。道歉至少十次了吧。现在知道李主任的酒量，下次只灌一瓶。最后半瓶时眼神都散了。”
脱下大衣挂上衣架时，朱检察官打量我的着装又忍不住开口：“怎么还系领带。”
“又用警察口吻。你们道歉都说'打起精神'？”
小声回答后逃也似地回到座位。突然飞来的纸袋吓得我一抖，赶紧双手接住是豆沙面包。
“运动神经倒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