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长期浸泡在这种气味中,他对这种味道格外敏感。
不过他后知后觉想起来,他没有在浴室里装东西。
黑色毛衣被褪下,白皙脊背上,竖线般的血痕格外显眼。
景浔的卧室很大,有一个专门摆放各种赏玩物件的立柜。
它正好处于穿衣镜的斜方,可以清楚地看见镜面的倒映,也能看见被镜面照射的主体。
明明应当触目惊心,却有种奇异的美感,仿佛瓷釉上最漂亮的那道裂纹,带来的无端的艳气。
景浔听见了林织的轻叹,那是一种类似于困扰的神情,并不为受伤而产生苦痛,似乎只觉得有些麻烦。
大脑疯狂预警,在控诉青年为不速之客,别有用心十分古怪,应该避免和他产生关联。
他想要揭开这层美丽皮囊,看看下面是什么模样。
那一定比现在这个模样更美,光是想象景浔的指尖便因为兴奋而隐隐颤抖。
景浔忽地陷入了混乱中,他的视线不愿意离开画面里的林织,又想立刻拿出画纸和颜料画画。
可所有的文字在此刻都显得苍白匮乏,唯有他喜爱的方式可以将一切定格刻画。
景浔弯腰握紧了画笔,又觉得这里不行,这样林织洗完澡出来会看见的,他会看见他在画他。
不行,绝对不行。
景浔的情绪有些克制不住的狂躁,灰蓝的眼眸中有些阴郁,他将画架立好,没有给自己放置在私人展厅中的画作眼神,快速进行调色而后起形。
不能忘记,一定不能忘记。
景浔记得温热血液溅到他的脸上的感觉,记得那些人对死的恐惧和生的渴求,记得肢体记得扭曲记得内脏,记得混乱记得哀求。
他回过神,看着画里的男人。
那双倒映在镜子里的含着笑意的眼睛,他的视线并不是向下看着自己的伤口,而是平视着仿佛在看着窥视感的来源。
景浔不自觉地伸出手,指尖停在了纸张未干透的颜料前。
不过这还不是完美的极致,景浔隐隐约约觉得自己仿佛触碰到了他所追寻的感觉,但转瞬交错,并不能紧握。
他应该没有发病没有失去什么记忆,应该是这样。
一直待在他手腕上的手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扯落滚到了颜料堆里,连表盘都变得模糊。
昨天画画是……几点?
景浔闭着眼努力想回忆,他记得林织在镜子前看着背后的伤口……他看向镜子是这个方向吗,林织伤的有这么重吗?
景浔弯腰在地上找到了平板,按了几下始终一片漆黑,不知是坏了还是没电了。
状态好像越来越差了,提升记忆力的药昨天吃了几颗……不对,他吃药了吗?
他低哑地念着青年的名字,似乎要以此证明他没有完全遗忘。
他昨天拜托涵姐和林织一起去打听哥哥的下落,然后……好像有消息,好像又没有。
他为什么会受伤?
记忆是经历的载体,在生病后最麻烦的不是不能正常生活,而是时刻处于一种怀疑自我的恐惧里。
那些没有被遗忘的记忆都因为不连贯变得模糊不清,甚至自发衔接了一些臆想,在这种情况下他的共情力变差,一切情绪束缚都变得薄弱。
在画画的时候脑海里有着无数个残忍的画面,那是过去的经历,那些在他面前被肢解被虐杀的人似乎换了张脸,有时候是他,有时候不是,施暴者的脸模糊不清,有时候好像也是他。
景浔脸色苍白,按住了疼痛的胃部。
景浔的眼眸变得极为柔和,他看向了画里的青年,而后拿着没电的平板下楼。
景浔有些茫然地站在原地,四处搜寻着林织的痕迹,他看向了厨房,仿佛下一瞬就会有人在里面出现。
没有,什么都没有。
悚然感让景浔站立在原地,背后泛起冷意。
景浔的心跳急促,近乎缺氧的晕眩感让他眼前隐隐发黑。
林织出声询问:“你还好吗?”
景浔猛地抬头,直勾勾地看着站在不远处的男人。
“林织?”
青年微微抬眼,似乎有些诧异他为何要这样用不确定的语气叫他的名字。
景浔眼也不眨地和林织对话,努力证明着记忆中是真的部分。
林织来的第一天就没告诉景浔他可以进韦锦荣的家,不然他完全可以住在男朋友家里等男朋友回来,为什么还要住在男友弟弟家。
“我想进锦荣的住处看看,不过物业那边因为我不是业主所以不让我开门,你有空可以陪我一起去吗,毕竟你是他的亲人,物业应该不会拦着。”
景浔可能根本没意识到他的视线有多奇怪,那不是对着嫂子的眼神,甚至不是看着人类的眼神。
林织不意外他的不掩饰,毕竟景浔可能根本不知道“正常”的定义,他并没有长期处于正常的世界里,高中他都是在家自学,高考去考了试,考上高等艺术学府后,他又因病休学,偶尔交作业,老师们都知道他的情况不好,也知道他的天赋与能力,因此并没有对他太苛刻,会让他进行线上考试。
听到这两个字,景浔有些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