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宿坐在老人的床沿,老人沉默了一会儿,才不太好意思地问宁宿:“我们怎么换船上了?”
他们的怔愣让老人更不好意思,“不怕你们笑话,老头子我第一次出远门。”
老头:“晋城啊,去我女儿家,我听说大巴车直达的啊。”
他打开给宁宿看。
重要的路标都画上了,有很多添补的备注,有汉字有拼音。
可见老人之前准备的详细,以及细细能品出来的,老人出发前的不安。
村里的老人第一次坐大巴车去大城市,有点紧张,好久没说话了,见到宁宿,莫名就很想跟他说话。
他指着鬼生说:“就比这娃大个一两岁的样子,可聪明了。”
老人脸上有些黯淡,“也不知道他的伤怎么样了。”
老人脸上出现心疼又愧疚的表情,“他在我这里玩的时候,摔倒被木棍戳到眼睛了,当时流了好多血,我女儿她恨我,再没跟我联系过。”
女儿是大城市的女强人,事业优秀,就是年龄过了三十还是迟迟不肯结婚。
女儿却说他封建传统,还问他是不是其实一直想要个儿子。
这是他们父女之间的矛盾。
“我想让她早点结婚,是为她好,不想她老了像我这样孤苦伶仃。”
父女之间五六年的矛盾终于化解了。
父女两人都把川川当成心肝宝贝。
老人刚才说的伤就是那时候受的。
当时老人吓坏了,女儿也一样,哭着骂他,质问他到底怎么看孩子的。
老人嗓音干哑凝涩,“是我的错,是我的错啊,我天天夜夜地睡不着觉啊。”
他从床底抽出那个菜篮子,看了一会儿那只死了好多天的公鸡,笑了笑,对他们说:“你别看它现在这么可怕,小的时候可招人稀罕了。”
“我外孙最喜欢它了,我这次想带着它去给川川看看,它都长这么大了,川川可能都不认识它了。”
宁宿抿了抿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人笑了笑,“大了还可爱吗?”
三个玩家都不知道说什么时,斜对面上铺那个书包男生说:“坐船好像确实不太对。”
方琦说:“他也是,他考上晋大了,应该是去晋大的!”
书包男生笑了笑,僵死的眼睛竟然有光。
他几次看到男生从书包里掏出录取通知书,小心翼翼地摩挲着,嘴角带笑,眼里有光。
老人:“你爸妈一定开心得不行,骄傲得不行。”
“她就在晋城务工,我这么早过去,就是要亲手拿给她看看。”
他十几年拼命读书,就是为了即将到来的这一刻。
要当面给妈妈一个惊喜,要当面谢谢妈妈。
要告诉妈妈,学校特意为他拉了一个横幅。
书包男生从褪色的书包里,拿出那个录取通知书给老人看。
三个玩家有些听不下去了。
这两个鬼和前面他们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庞洋声音沉沉地,“他们还没意识到自己死了是吗?”
方琦心里莫名难受,“他们都是要去同一个目的地,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
可他们知道。
女儿和外孙永远也见不到老人了,不知道他们将在什么时候,才知道老人死了,死在偷偷去看他们的路上。
他没法在那个拼命读书十多年考上,无数人心中的至高学府,一身荣光地读书了。
这里面的人都是怎么死的?
在车上时,他们就注意到很多死尸来来回回走动,或念念叨叨,或放声大哭。
原来这阴路,还有这样一段。
当天晚上,凌霄又接到了下面扔上来的一张纸条。
[我想,明天给他讲一讲学校的风景和文化。]
不知道睡了多久,他听到了动静,感觉有一只手摸上了他的手腕。
原本宁宿不用贴近,就能知道一个存在有没有生命,进了副本后,系统应该是对他的能力做了限制,宁宿感官没有那么灵敏。
宁宿心想,终于有死尸来试探他了。
他们没有停止试探玩家,到今晚前,几乎所有玩家都被试探过了,包括人蛹师。
或者,像人蛹师那样,在死尸要触碰时,连伙处理了死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