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每一次，每一次，都非得是苏恙？
唐二打闭了闭眼睛，扶着墙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整个人几乎要站立不稳
但割裂的皮肤和肌肉阻挡了苏恙微笑的动作。
苏恙想要提起手来够唐二打的衣角，但几次都没能成功，反倒是他的手因为用力过度颤抖起来。
苏恙虚弱地喘了两下，靠在墙上奄奄一息地，半阖着眼笑着看他，忽地转过手来握住了唐二打的手。
“不，不能……救我出去！咳咳咳”苏恙的脸上出现有些气恼，又无奈好笑的神色。
苏恙的说话声因为急促的呼吸，听起来有些断断续续：“你救我出去，也没用的，我真的快不行了。”
“我只是不甘心而已，不甘心在这个东西面前什么都做不到，我太废物了。”苏恙的语气很轻微恍惚，他抬起头来，浅色的眼珠子里玫瑰格外清晰，他攥紧了唐二打想要抽走的手，“但队长你是不一样的！你是被预言家选中的人！你一定可以改变这一切！”
【队长！你一定可以的！】
【队长，咳咳，只要你活着，我们就有希望！】
然后下一刻笑着为他死去，灵魂都转瞬之间消弥在光里，不见任何踪迹。
苏恙艰难地前移身体，他靠在唐二打的肩膀上，压低声音说道：“队长，听着，救我出去已经没有意义了，你混到了这里，应该是已经要升厂工了，紧接着就是晋升调香师了，玫瑰香水是有解药的，但解药只有每一任的厂长才知道。”
唐二打说不清自己到底静了多久，才嘶哑地开口：“……那你呢？”
他们的默契不需要他们多说什么，两个人都明白了苏恙做出什么样的了决定苏恙决定牺牲自己给唐二打做检测，让唐二打成功地晋升为厂工。
哪怕这个苏恙也只是一个游戏里的人物，只是一个假的苏恙，但唐二打下不了手。
“队长，做人要看开一点，死亡这种东西……人类都是要死的。”苏恙的语气里带着一点，随意的，无所谓的笑，他好像在哄唐二打一般，“如果我非得要死的话，我希望我的死对你有意义。”
唐二打能看到苏恙脸上的裂纹在渐渐加深脱落，血液从边缘渗出，倒映在他的瞳孔里的苏恙变得越来越像一朵玫瑰。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看见过生命在一个人的身体里飞速流逝。
唐二打一点点地松开了苏恙握住他的手，然后又虚空握了握那只他主动松开的手，他低着头，看不清神情，嗓音嘶哑到几乎听不清：“……检测，要怎么做？”
“对了。”苏恙似乎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脸色变得凝重，“队长，你还记得当初你抓到然后又逃逸的那个活人异端白柳吗？等下你离开这里，如果有机会找到他，请一定杀死这个人。”
在陆驿站好不容易搞清楚了自己面前这个真的是变成刘佳仪的白柳，两个人很没有紧张气氛的，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是的。”陆驿站似乎也不觉得自己在说什么很重要的话题，身体和语气都很放松，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我也其他危险异端处理局的工作人员都看见了，我用我对你十年的认识程度打包票，站在玫瑰工厂上面，那个号称自己要炸掉这个工厂的人确定就是你。”
《玫瑰工厂》这个游戏的时间线在真实世界的十年后。
引发玫瑰干叶瓦斯在全世界普及开来的那场爆炸，发生在白柳逃离危险异端处理局的第二天。
而陆驿站说的之后发生的事情，白柳只听了几句，就挑高了眉毛。
他们不眠不休地搜寻到了凌晨，除了一些承装有玫瑰锻炼残渣的铁锅和蒸馏装置，一无所获。
陆驿站一边说，一边用手比起一个大喇嘛来模仿当时的情景：“我是反社会份子白柳，因为我下岗了一个多月了，我找不到工作，也没有钱挣，我十分悲伤，觉得世界和我一起毁灭算了，所以等下我要引爆这个工厂，让玫瑰干叶瓦斯泄漏，让所有人陪我一起玩完。”
陆驿站老实点头：“嗯，然后你就彻底消失了，因为这事，有段时间危险异端处理局对你的通缉令赏金开到了一千六百万，我都有点动心。”
陆驿站要真确定是白柳做的爆炸，只要他还能动弹，白柳一走进来，保准这货就会从床上弹跳起来把白柳给当场击毙了。
陆驿站静了一会儿，才开口：“我确定在玫瑰工厂屋顶上喊话要炸掉工厂的人是你，我也确定在你说完之后，不到十五分钟，玫瑰工厂就爆炸，发生了这场危及所有人的香水泄漏。”
白柳饶有趣味地反问：“为什么？”
陆驿站说站在屋顶上那个人就是他白柳，那白柳估计那还真是他本人。
白柳斜眼扫他：“我从来不知道，你居然还会信任我的人品？”
如果不是陆驿站脸上那些奇怪的纹路，他们的对话就像是平常插科打诨一样恬淡。
“嗯。”白柳看了一眼陆驿站，“虽然我也这样觉得，不过其他人不会这样觉得吧？”
“可惜后来他们没能撑下去，都一个一个地走了。”陆驿站神情终于变得复杂，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个世界上还能持之以恒地相信你的人，和痛恨你的人，好像都只剩下了一个。”
陆驿站接着说了下去：“在这里的这十年，我一直一直在思考我和你认识的这十年，试图在里面寻找你到底是什么人的蛛丝马迹，从而佐证我对你不会引爆玫瑰工厂的猜测，而另一个人不断地强调证据，强调他亲眼看到了你引爆了工厂。”
“而回忆到后期，我都开始怀疑你是否存在，你是不是只是我在这里太孤独而幻想出来的一个朋友，一个凶手，一种为了保持清醒而自我补偿的救赎知道有你存在，我至少熬得有点盼头。”
陆驿站抱怨似地白了白柳一眼：“好歹同情一下我吧，我都这么惨了。”
“可能是因为我很配合试香，他们也基本回答了，我得到了许多许多关于【白柳】的答案，但没有一个可以说服我你真的存在，也没有一个能描述出我认识的人。”
他不错眼地直视着站在床边的白柳：“你觉得白柳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嗯嗯。”陆驿站严肃地点点头，“是我认识的白柳没错了，继续。”
陆驿站怔了一瞬，他由衷地笑了起来：“是的，我也是这样相信着的。”
陆驿站楞了片刻，无奈惨笑：“你过于残酷了吧白柳，我刚刚听那个厂工说了，你这家伙的天赋很有可能检测一次把我弄死诶！”
陆驿站怔怔地看了白柳半晌，虽然他好像没有弄懂白柳到底在说什么，也不知道白柳能怎么做到阻止这件已经发生的事
“要！”陆驿站一口回答，他眼睛发亮，“交易内容是什么？”
“加上之前的十年，都三十年了！也太多了吧！！”陆驿站惨叫，“你看看我现在这样，都不一定还能活那么长！！”
陆驿站一呆，他看了看表情淡漠的白柳，没忍住笑了起来。